第149章 魔氣反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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鼓聲未歇,天際驟然一暗。
那不是烏雲蔽日,而是魔氣如海嘯般從四面八方湧來,濃稠如墨的黑潮翻滾着,将黃泉關團團圍住。
城牆上負責瞭望的哨兵瞪大了眼睛,只見荒原之上,密密麻麻的魔物如潮水般從地底、從峽谷、從黑霧深處湧出,數量之多,竟比往日魔潮多出十倍不止。
“禀報攝政王殿下!”一名斥候跌跌撞撞沖上城樓,渾身浴血,聲音嘶啞,“四方魔物盡出,黑潮已至三裏外!”
魏戎面色不變,只是緩緩抽出腰間那柄陪伴了她百年的重刀。刀身斑駁,缺口累累,卻依舊鋒利如初。她高舉長刀,對下方的百姓高聲喝道:
“燎國的女兒郎君們,看看你們腳下的土地!這是我們的家!是我們的祖先用血汗築起的城關!今日,魔物犯境,我們便用它們的血,祭奠這萬年的堅守!”
言罷,臺下的數萬人,更是群情激憤,争相怒吼,紛紛取了武器,整頓軍陣,預備迎戰。
話音方落,第一波魔物已沖至城牆之下。那些腐肉堆砌、枯骨拼接的怪物,嘶吼着攀爬黑石城牆,利爪與石壁摩擦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李鐵柱赤裸着上身,露出滿背猙獰的傷疤,他一手持盾,一手揮刀,每一刀下去,便有一頭魔物頭顱滾落。
他身後的士兵們,有的斷了臂,有的瞎了眼,卻無一人後退。他們踩着同伴的屍體,填補着城牆每一處缺口,用血肉之軀,築起第二道、第三道防線。
人群中,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,被魔物利爪掃中後背,鮮血噴湧。他踉跄倒地,卻猛地翻身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将短刀狠狠刺入那魔物的眼眶。
魔物慘嚎着倒下,少年的手卻再也無力拔出那柄刀,他只是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血牙,便再不動彈。
這樣的死亡,在這黃泉裏,有過太多。可今日不同。今日,他們知道自己為何而戰。
謝斬慈動了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城樓,骨槍一抖,銀色雷光如暴雨傾瀉,每一道槍芒落下,便有數十頭魔物炸成碎渣。
他不再保留,三相靈力全開,雷元在槍尖凝聚成一道長達丈餘的雷龍,所過之處,魔物如割麥般倒下,連慘嚎都發不出。
城牆上,魏戎看着謝斬慈那道銀色身影,看着他在魔潮中左突右殺,槍出如龍,所向披靡。恍惚間,她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,回到了那個少女時代。
那時,她還只是個初入軍營的小兵,而謝長珏,還不是什麽山玉君,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,初承皇位。
她記得謝長珏第一次上城樓的樣子。那日魔潮洶湧,城牆多處告急,前任皇帝戰死,舉國悲痛。謝長珏身着銀色戰甲,披着赤色披風,負手立于城樓最高處。
俯瞰那如海如山的魔物大軍,她的聲音平靜如淵,對身後瑟瑟發抖的将領們說了一句:“怕什麽?殺便是了。”
後來,謝長珏親自操練士兵,親自設計城防,親自帶着親衛隊沖出城門,與魔物血戰。
她從不躲在安全的後方,每一次大戰,她都站在最前線。她的銀甲被魔血染黑,她的赤披風被撕成碎片,可她從未退後半步。
魏戎還記得,有一次謝長珏從城外歸來,渾身浴血,左臂被魔物撕去一大塊肉,白骨隐約可見。
魏戎心疼得直掉眼淚,要為她包紮。謝長珏卻只是笑了笑,說:“哭什麽,這不是還活着麽。”
此刻,魏戎看着謝斬慈,看着他那雙銀眸中毫不掩飾的殺意,看着他骨槍橫掃千軍的霸道,看着他哪怕面對無窮無盡的魔物,也絕不後退半步的決絕,眼中含了熱淚。
盡管太過虛無缥缈,盡管百年前希望就曾破碎過一次,這名老妪心中,還是燃起了隐隐的希冀。
或許這一次,他真的能帶他們離開。
魔潮的退去,比預想中來得更早,也更詭異。
并非潰敗,而是一種如同潮水般有計劃的退卻。當謝斬慈一槍将最後一頭攀上城頭的魔物轟碎成漫天黑雨時,城外荒原上的黑潮竟在頃刻間收斂了所有攻勢。
那些還在嘶吼的魔物仿佛接到了某種無聲的號令,拖着殘軀,如退潮般沒入了西面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之中。
城牆上下,屍橫遍野。燎國的士兵們拄着刀,喘着粗氣,許多人甚至來不及歡呼,便因脫力或重傷,直挺挺地倒在血泊裏。
謝斬慈收槍而立,銀眸中雷元未散,冷冷地凝視着魔物消失的方向。
他能感覺到,那股盤踞在整個黃泉詭境深處的魔氣,并未消散,反而變得更加內斂、更加深沉,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遠古兇獸,正在醞釀着下一次更為致命的撲擊。
“它們在積蓄力量。”楚寒铮擦去嘴角的一絲血跡,聲音低沉沙啞,“這一次的退去,只是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進攻。三日,不,也許只需兩日,它們便會卷土重來。”
“我們的加入,雖能扭轉戰局,但将士們仍會受傷,仍會犧牲。”池少游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城牆與傷殘的兵士,眼中飽含憂慮。
“魔物退去,是因為察覺到了我們的威脅。”謝斬慈道,“也是因為他們知道,我們找不到出路,與其強攻,不如消耗。”
他轉身走下城樓,池少游與楚寒铮緊随其後。三人穿過滿地狼藉的城關,再度回到那間以整塊黑岩開鑿的內殿,魏戎正在此處,聆聽将士報上的損傷,眉頭越皺越緊。
見三人前來,魏戎揮退了将士,問道:“殿下,有何吩咐?”
“魏姨。”謝斬慈道,“魔潮暫退,我們需即刻動身,尋找通路,除了那密室外,你可還有其他線索?”
魏戎緩緩擡頭,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裏滿是疲憊,她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:“殿下,黃泉雖大,但老身守了百年,能探的地方都已探遍。除了那處密室所在的峽谷,便是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荒原與魔物巢xue,再無其他蹊跷。”
謝斬慈銀眸微眯,既然魏戎這裏沒有線索,他需要另辟蹊徑,他的目光在營帳中逡巡,又落在池少游腰間的驚虹流霞劍上。
還記得,當它在九州重現時,劍身纏繞着詭異的死氣,污穢不堪,就連齊子骞也不敢輕易觸碰。
那死氣,與黃泉詭境中的充斥天地的魔氣截然不同,是一種更深沉、更腐朽、仿佛源自萬物終結之地的氣息。
燕尋霈将劍留下時,劍不可能被污染,唯一被污染的時間點,就是當它被青蓮道尊帶出黃泉的時候,那是否說明,離開黃泉的通路,和死氣有關?
“魏姨,”他開口道,“這黃泉之內,可有什麽地方,是無人前往過的絕地,凡是靠近,便會覺得陰冷不适,甚至有人靠近後,便莫名失蹤,再無音訊?”
魏戎聞言,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,神情驟然變得極其古怪,似是在忌憚、恐懼着什麽。
“殿下,方才老身所言,凡人能探的地方都已探遍,那并非虛言。但這黃泉之內,并非只有凡人涉足之地。”
她顫巍巍地站起身,不再看向謝斬慈,而是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,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向沙盤最西端那片被濃重墨色塗抹的區域。
“那是魔氣噴湧而出的源頭,也是這黃泉詭境真正的盡頭。”魏戎的聲音壓得極低,“凡人莫說靠近,便是遠遠望上一眼,都覺得魂魄要被生生扯碎。”
她渾濁的眼珠裏倒映着沙盤上那片墨色,仿佛真的看見了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:“早年,尚有不怕死的斥候試圖靠近,想探明魔氣噴湧的源頭。可但凡踏入那片區域百丈之內,身上便開始腐爛,不是尋常傷口膿腫,而是如死屍一般腐朽,像是被提前抽乾了生機。”
謝斬慈銀眸中雷元驟然流轉,與池少游、楚寒铮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黃泉之所以形成,是因為天魔無法被真正除去,僅僅是鎮壓于極西之西,方才有了這片死地。魏戎所說的魔氣源頭,自然也就是封印着天魔的地方。
從九州至黃泉,要途經歸墟,斬斷塵緣,但這條通路是單向的,自黃泉至九州,只能找尋另一條路。
如此看來,這條生路,極有可能,被置于死地之中,這也進一步杜絕了黃泉中這些被關押的凡人離開的可能。
“魏姨,多謝。”謝斬慈不再多言,轉頭對另外兩人道,“即刻調息,一個時辰後,我們便出發去找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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